杭州的一草一木都是好的
壹|走,悬空一下!
「悬空」是家附近的、也是我最常去的一家酒吧。每次约朋友喝酒,我都会说,走,悬空一下。
离上一次去悬空,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。我不是一个嗜酒的人,所以当我不想去酒吧喝酒的时候,便不会去。
「请你一杯。」店长端上来一杯 shot,「蒙特内罗。」
经常去同一家酒吧的好处在于,可以和大家混得很熟,这样就能混吃混喝。助理小妹妹烤得稍稍有点焦的小烤肠、练手调出来的血腥玛丽,都能近水楼台先得月,进到自己的肚子。甚至其他客人点的酒,也可以在出杯时,匀一小杯过来尝尝。
但是今天不太巧。我凌晨 1 点钟临时起意,赶过来的时候,店里已经开始准备打烊。
「还能点酒吗?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酒?」
「当然有。给你调一杯『安德里的冬天』吧。」
我只记得店长以前喜欢用书籍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研发的特调,比如《白夜行》、《窄门》等等。这款酒的名字并不是书籍,我也确实没有尝过。
「所以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?」
「嗯……安德里,其实是一个社区的名字,我想还原社区冬天那种烤红薯的感觉。」店长边说,边递给我一杯泡着茶包的热水,「尝尝这个,不够了我这有热水还可以加。」
「这是?」
「玄米茶。」
我尝了一口,很温热,带着焙烤过后的米香。
「你来得晚有好处,这个我平时都不对客人提供。」店长一边低头收拾剩下的杯子,一边说,「你尝尝酒,有种烤红薯的香气,温度也没那么冰。」
「那肯定嘛,因为里面加了热茶嘛。」
「是的。而且这是我店里第二好的酒。」
「第一是啥?」
「窄门。」
我说,那我心目中的第一,一定是给尼格罗尼的,哈哈。说完我俩都笑起来。
「那你试试看,这也是用尼格罗尼的框架做的,猜猜看用了哪些。」
「我才不猜,我都看见了。」
其实我也没看太仔细,好像用了金宾波本、好奇罗莎味美思,其他没注意。
「为什么这个时间过来?是不是又在家喝了两杯?」店长问了和助理妹妹同样的问题。
——我平时去悬空之前,都要自己在家先喝点,我称之为「先垫两杯」。因为这样的话,到了酒吧只需要再点一两杯,就能微醺。否则直接去的话,得坐着吨吨吨喝上四五杯才有状态,那钱包可遭不住。
「没在家喝。我要搬家了,去良渚。」
「良渚?那么远的?」店长头也没抬地问。
「是啊,所以过来和你们道个别。」
「道别?我从来不道别,走就走。」
其实我也不喜欢道别。对于我来说,每一天都是不辞而别。况且从我这里到良渚,高速只需要 40 分钟,这可比我从深圳搬过来要近得多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我还是很舍不得现在住的地方——我形容这里是四通八达、风水宝地。
「照理来说,一点半过后就不能点单了……算了再送你一个酒伴吧。主要是你太久没来了,下次来可没这个待遇。」
就这样,我点了一杯酒一碟小菜,白嫖了一杯 shot 和两瓶伏特加酒伴。
「这才一杯下去,我已经有点飘了,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。平时喝五六杯都没事。」
「那你一定是喝得太急了。」
「主要怕影响你们打烊。」
「没事,慢慢喝。」
最后,我朝店长挥挥手:「人离原地活,树离原地死。走了。」
贰|暮冬时烤雪,迟夏写长信
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,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,对方听不见,只好回家慢慢地烤来听……
到了冬天,脑子里就会浮现起林清玄先生的《煮雪》。我特别喜欢这些巧妙的修辞。雪怎么能够煮呢?真神奇。只有茶才能煮,慢慢煮,两包龙井可以喝一年,一直喝到第二年清明,再去买新的明前茶。
所以比起发消息或者讲语音,我更喜欢写信。用钢笔,一笔一画地写在信纸上,写完后取出日期印台,盖上日期戳,然后装进 MUJI 的素皮信封,最后还要盖上火漆,这才算完事。
试想一下,给心爱的人发去一封信函,对方用小刀拆开火漆,取出信件一看,赫然写着「北平急电,速回微信。」这不是一件相当有趣而浪漫的事情吗?
我和朋友说,我是一个非常追求「流程正确」的人。换个好听点的词的话,叫做「仪式感」。
打鸡蛋一定要用打蛋器而不是筷子,浴室的地上一定要铺着一块雪白的地巾,去超市买一根山药也会推手推车。每次洗衣服的时候,要在洗衣机的三个格子里分门别类地倒入洗衣液、柔顺剂、消毒水,从不会省略掉其中某一样,洗完之后趁着水渍还未陈腐,就要立即放进烘干机,这样才会给我带来安宁。
我觉得我四舍五入应该是一个生活得比较热烈的人。
这两天在群里聊天,朋友花花说:「vv 都是炒一道菜吃一道菜」。我说没错,吃完不够再去炒下一道,否则凉了就不好吃了,跟喝茶一样,凉了不如倒掉。讲这些的时候,我脑子里浮现的是之前文章里写过的这段文字:
用上好的茶叶,精心掌控水温和时间,泡出来的一杯好茶,为的就是在刚出杯的时候一饮而尽。如果没有在口感最好的时刻喝下去,那就不如把它倒掉。
……
人和人的感情也是一样,最美好时刻的往往是刚出杯的「十分钟」,如果无法继续保持新鲜美好的状态,那就在变质之前赶紧「倒掉」罢。
——《说一次再见,就是死去一点点》
朋友 Q 姐评价:你是会生活的,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领悟。Q 姐是有大智慧的人,被她这么一夸,我感到很开心。
叁|杭州的一草一木都是好的
「会生活」。虽然有很多朋友这样形容过我,但是直到现在,我其实也没搞懂到底怎么样才算是「会生活」。我觉得自己离期待中的样子,好像还差那么点意思。
泡点小茶、调点小酒、看点小书,顺便培养些有意思的爱好……在我看来,这些只不过是互相聊天吹牛逼的时候多两句谈资,显得自己很「雅」。放到上个世纪,这和集邮、养花好像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。
以至于出门打个球都要化妆这件事,讲给朋友听,评价是:你要开屏了?
在我感觉里,至少每天都能够从从容容地做两顿饭,然后能很好地平衡工作和生活的节奏,无论群居还是独处都能足够自洽,甚至还能顺便再减减肥,才算得上是「会生活」。从这一点上看,我还有蛮长的路要走。
最近离职在家,得闲第 10 遍刷了《繁花》。
(李李:)宝总是个念旧的人。
(阿宝:)我无旧可念。
我不太爱写年终总结。但是不得不说,2026 年,在杭州,终于结识了一群可爱的朋友,也确实找到一些「此心安处是吾乡」的感觉。
粉墙黛瓦,雨声淅沥。雨丝噼里啪啦打在黛色的屋檐上,然后沿着屋檐汇聚成柱,滴滴答答落进院子里的灌木丛。最后,灌木丛上的雨水顺着叶尖、无声无息地滑落到泥土里。你看,事情总是以无比的热烈开场,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,你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,旋即一切又归于平静。
——《万里蹀躞,徘徊而立》
一年多前在深圳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我根本不会想到,有一天我能够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,重新听见江南的雨声。
今天在群里和朋友们聊了一下午,大家突然聊到分享各自的经历和故事。
我说:我不喜欢讲。珍惜现在、活在当下、无旧可念。